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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又绿江岸
发布时间:2019-10-17 09:49:15来源:中国作家作者:罗张琴

 

 

上篇:与绿色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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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鸟引而不发,湖面坦坦荡荡。一簇细小而密集的白花从身披绿草之衣的泥土里生出,更大的一场雨跃入湖中,凝成飘飞雾幕,整个湖面泛出青铜般的光泽,仿佛映照过菖蒲、笔墨、朱砂、戏台的硕大镜子,庄严清雅。

这是长江另立门户的孩子,赤湖,它与长江母亲仅一堤之隔,那份密切关系与城市里父母子女间最好的“一碗汤距离”无异。长江的这个孩子,骨血里流淌着赤胆忠心因子。元末,陈友谅曾与朱元璋数次交战于此;1929年秋天,中国共产党在这里发动“港口暴动”,组建赤湖游击队,以赤湖为中心的根据地与岷山根据地连成一片,抗战期间,无数赤湖儿女壮怀激烈为革命。

新中国成立后,赤湖人民并没有躺在革命的功劳簿上坐享其成,而是迅速回归劳动自力更生,他们或面朝黄土背朝天或绕边追鱼顶流撒网。20世纪八九十年代,经济大发展,如王开岭先生所言:“人类的成就正在不断地杀害大自然的成就,而且我们越来越多地只生活在自己的成就里。”赤湖沿岸出现了侵占湖面围网养殖的现象。起初是零星少许,后来围网数量越来越多,远远看去俨然“水上丛林”,仿佛一片湖水在举行葬礼。频繁的投食喂养,又使过剩的有机物沉入湖底,水质呈富营养状态,水体污染日益加重,周边群众怨声载道。

2016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全面深刻阐述了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的重大意义、推进思路和重点任务。是啊,鱼类逐年减少,美丽的“长江女神”白鳍豚被灭亡,江豚数量不断下降,水浑浊,江流缩减,水中植物不能正常生长,没有一朵花可以好好开放,这样的长江,美怎么诞生?这样的长江,如何与中华文化浸润下的灵魂相呼应?2月,瑞昌市委、市政府将市畜牧水产、公安、国土、水利等局及赤湖属地所在的白杨、武蛟、码头三个乡镇的主要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会,议题只一个:修复赤湖生态、治理长江水体,务必拔除围网。畜牧水产局的负责人向主持会议的市委书记郭小云递交了一份合同,是几年前局里与赤湖养殖户之间签订的湖面养殖承包合同,合同显示承包期5年,即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会议达成共识:法治社会,依法行政,既然合同期未到,湖面暂且按兵不动,而水库之水也是长江的源流之一,先集中精力治水库源头。怎么治?结合河长制,画定红线,全面退养。

到赤湖之前,我曾到南阳乡的石门水库看了,清凌凌的水,绿油油的山,宛若世外桃源般。边上,有不少生意火爆的休闲山庄。休闲山庄的合伙人大体上都是曾经的畜禽养殖场场主,顺利转行的他们看着纷至沓来的游客,笑得畅快,说:“这才是理想的田园生活啊。”谁说不是呢?倘若人在水边,注意到的不是花香草香、日月星辰,而是扑鼻难闻的气味、蚊蝇满目的腌臜,怕是要辜负这江山自然之美意。

2016年12月的一个夜晚,白杨镇连山村年近50岁的老周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搁在往常,他一般是晚上7点多就入睡,第二天凌晨3点多起床,到自家水产养殖基地,开始捕鱼卖虾。

睡不着的老周干脆披衣而起,戏文里有句话,叫啥来着?对,山雨欲来风满楼!白天,政府好几个人郑重其事来家里送通知书,说是所有养殖户承包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工作人员让他在回执上签字,表示知晓,他心里抵触,没有签。可不签,并不意味着不知道哇。

一个多月前,老周收到过好几张政府派发的关于赤湖退渔还湖的宣传单,当时他并没太当回事:水边人,从小枕着赤湖的波浪入眠,日子都过成模式了,能退到哪儿去呢?自己从2009年开始围湖,4000亩养殖面积的投资可不是个小数目,每年光买鱼苗就要好几十万,老周潜意识里就不想把这事当真。再说敲边鼓、上警钟、广动员,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风头一过,该干吗还干吗呗,毕竟法不责众。

可眼下,这事,怕是动真格了!其实不用宣传,老周也觉得围湖不对、不好:水越来越差,老远闻着腥臭腥臭的,完全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味;近处就更没法瞧了,浑浊不堪,像迷了石灰的眼;自己可是很久都不吃自己养的鱼了,肉质木木的,寡淡得很。可老百姓嘛,关注小日子,到底是不乐意拆的,做这行,辛苦是辛苦,收益却很不错,围湖一停,围网一拆,好好一条财路给断了不说,还有那么多鱼苗投入的亏损,谁补?

没个头绪的老周,跑到赤湖边抽了半宿的烟。

承包期快到了,老周暗地里向其他养殖户打听消息,都说:“没辙,找多大的关系都没用!” 2017年3月3日,工作人员老梁拎着一瓶酒,端着两个菜,到老周家里,说是来蹭晚饭,可老周心里明白,该来的终该来。酒过三巡,老梁拍拍老周的背:“老周哇老周,大势所趋,这围网,得拆,咱别想不开。任何事,多一分主动,就多一成先机不是?”老周知道老梁是个实在人,他打起精神看老梁递来的通知:凡2017年11月底以前签订拆除协议、主动配合拆除的养殖户按照合同面积给予每亩100元的劳务补助、30元的鱼苗补贴,对侵占水面、拒不退出的养殖户依法提起诉讼……老周端起酒,碰了碰老梁的杯子,干得很利索。

老周把原本可以卖到5元一斤的鱼降价到3元多一斤,用3个月时间快速处理了自家养殖的鲢鱼。随后,他拿着政府给予的一次性补贴52万元办起了生态养殖。生活并没有像所担忧地停滞或后退,老周长舒了一口气。同村的老庚(同龄人)告诉老周一件新鲜事:“就今天呐,市里以‘侵占国有水面使用权’起诉了两户养殖户,这两家怕是要人财两空了,还是你明智啊。”

2018年4月底,赤湖最后一批拆除物被搬离销毁,静立湖岸的老周沉浸在这声响里并深深地理解它,就像鱼理解水,人理解土地。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老周注意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一浪接一浪扑打过来的湖风中站立很久,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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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微沁,烟云流润,船舶在风的最远处,化身为水墨画里的静物。我在梁公堤驻足,看江面高旷秀逸。昔日裸露的陡坡变为斜坡,一排排白杨、竹叶柳等树木绿叶披拂,人低头一嗅,依稀可闻青砖泥瓦的气息。

梁公堤位于码头镇东北,是江西修筑最早的江堤。码头镇,长江入赣第一镇,旧为吴头楚尾之地,名称由来已久,有谱志记载:“江右复行数十步,奇峰突兀者,则狮子山也,山之北有古刹,曰:回龙庵,前多翠柳,其旁有一小岭,如龟临江岸,回狂澜也,世传此地纵横辐辏,其形如马,故曰‘马头’云。至清末民初因‘马’字不雅,加‘石’于右,遂成‘码头’沿用至今。”

瑞昌市长江河道管理局局长徐勋勋对码头的变迁感触尤为深刻。

他告诉我,1999年,才20岁的他调入长江防汛总指挥部瑞昌分部(瑞昌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的前身),参与境内长江岸线的堤防管理和非法采砂的执法巡查等工作。那时的码头是一座很安逸的小镇,安逸到使人忘记时间的存在,仿佛长江本身,动与不动,亿万斯年都在那里。这里的人善良友好,不管认不认识,只要驻足门前,主人一定会请进门,端上一杯茶解解客人的疲乏。江上虽也有一星半点偷采砂石的情况发生,但多半是当地居民自采自用,碰到了,不用开口,他们就会很自觉地放下工具,像做了错事的学生般羞涩愧疚地离开。

到2006年以后,非法采砂管控的压力越来越大。那时候,民间流传一种说法,说非法采砂来钱的速度是特区速度,以一条成本过千万元采砂船——吸砂王为例,理论上,夜间8小时,不停有砂采,似乎不到一年就能回本。暴利产生罪恶,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一些人置生死、法律于不顾,铤而走险,非法采砂行为时有发生。偷采一般是在夜间,夜晚的江面时常弥漫大雾、水汽,拍摄取证尤其困难,认定非法偷采行为需得非法采砂船、运砂船在一起才算证据固定,常常是当执法人员赶到时,非法采砂船早已逃之夭夭,而留下的运砂船主拒不承认与“非法”有瓜葛,甚至偷砂户对执法机构进行“盯梢”,抓非法采砂就像“打游击”一样。

2012年前后,随着江浙一带矿产品企业关停并转,向内地转移,瑞昌矿产品资源丰富,又地处长江岸边,水运交通便捷, 40多家矿山企业仿佛一夜春笋遍布山野。有需求就有土壤,江上又冒出另一种乱象,不少非法码头也陆续出现在长江沿线。码头镇沿岸水深港阔,腹地平坦,搭建一座码头很便捷,只需一条四五百万的趸船,再配座钢引桥和皮带运输机就可“开业”了。这种乱象,虽经多次整治,但由于利益驱使,整治后易死灰复燃。以2元一吨的运输费计,一个码头每天装3000吨,一个月毛收入就有近20万元,这使得每次打击就像是坐上了一架两边分量严重不对等的跷跷板,整治时拼尽全力按下一点,很快又被非法码头业主反弹得更厉害,到2016年,仅梁公堤段就有5家非法码头6个非法泊位。

时值习近平总书记在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强调要“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瑞昌狠下决心,吹响了沿江码头整治整合的集结号。

瑞昌市非法码头整治专项工作领导小组迅速成立,由新组建的长江综合保护局牵头抓总,发改、港口、水利、河道、海事等20多个政府职能部门参与,一场浩浩荡荡的非法码头“歼灭战”打响了,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多次亲临一线指挥调度,几百名干部日夜奋战在工作一线,摸底的摸底,排查的排查,动员的动员,宣传的宣传,整治的整治,督察的督察,各司其职,迅速落实。非法码头、泊位名单刚出来,在第一时间,供电部门断电;海事部门断航;矿山企业断货;截断装卸码头“咽喉”部位……

2016年5月底,瑞昌籍41艘三无采砂船悉数切割完毕;2016年底,首批拆除4座非法码头;2017年3月,仅用一个星期就把梁公堤收拾得一片干净,没有任何阻力;随后,在20天时间里又一鼓作气将瑞昌余下的所有非法码头、非法泊位全拆了,共拖移趸船27艘,吊离钢引桥19座,皮带运输机16条,10家非法砂场关停。

无可奈何花落去,愁肠百结的非法码头的业主们,一方面痛恨自己当时被暴利所引诱,不顾一切押上全部身家性命,铤而走险搞抢建;一方面又盼望着政府能够宽大处理,给他们指条活路,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世世代代都依靠长江讨生活,会这样冒险也是生存的惯性思维使然啊。他们既害怕政府把船切割、把码头拆除,让几百上千万的钱打了水漂;又巴望着政府能早点出台一个好政策,只要不是一拆了事,该切切,该割割,该清清,他们一定配合。雨天污水横流、路面泥泞,晴天尘土飞扬、连窗户都不敢开的日子,别说周边居民,就是他们自己也真是受够了。

这些真实的心理,那些曾经的业主在采访时告诉了我;这些真实的心理,他们在与政府座谈时就已经掏心掏肺地一股脑表达过。徐勋勋局长告诉我们,相关部门与业主代表座谈沟通了整整一周时间,有好几次沟通从下午持续到凌晨。他虽语速平缓,可我能想象到这份静水深流的平缓背后曾经风起云涌的凌厉气势和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生态建设需要久久为功。“绿色风暴”席卷过后,如何守护“绿色福祉”,让老百姓的获得感更多,幸福感更强?

 


下篇:与生态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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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香阵透武蛟,满城尽带黄金甲”,赤湖沿岸,油菜花开,像亮堂堂太阳映照下的好日子般,耀目金黄。2019年3月24日,第二届国际乡村马拉松赛事和油菜花节在武蛟乡如约开跑,国内外5000多名马拉松爱好者和着春风,奔跑在金色花海,当天,观看直播的人次近200万。

武蛟乡三金村40多岁的老余,很有商业头脑,早早便在赛道终点摆了个摊,专卖他所经营的鄱阳湖水产品。在他斜对面摆摊的是他大学刚毕业的儿子。一个月前,老余塞给儿子1万块钱,让他去市里预租一个烧烤团队,几台架子、几个伙计、多少食材、多少一次性的餐具,琢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问老余,赚不少吧?老余嘿嘿直笑,没正面回答,只说那天人真来了不少。

两年前的老余可是整天黑着个脸、笑不出来的。话得从2012年说起,那年,老余向亲戚们贷款,学发了财的邻居围湖养殖,面积有1500亩左右。4年多时间辛苦劳作,货款还得差不多了,老余和家人正要摩拳擦掌再打一个漂亮翻身仗时,却接到赤湖要退渔还湖的通知,那一刻,老余的心都快要疼死了。他哭过闹过,甚至于像个泼妇骂街般地折腾过,短短半个月不到,掉了有小10斤肉。他告诉我,拆除围网那天,自己在现场,既痛惜自己的经济损失,又因前路迷惘而无比恐惧,一颗心比被一根根横七竖八竹竿搅乱的赤湖还要混乱,整个人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

老余说,好在政府没有不管他们,围网一拆,就组织他们开会。会没白开,顺着政府的好政策,自己拎一拎,就拎出两条路来:一条是做熟悉的渔本行,加盟“鄱阳湖”品牌,在政府扶持下开渔产品专卖店;另一条是紧跟政府活动,搞乡村旅游。油菜花节、端午赛龙舟、国际马拉松赛、国家级羽毛球赛、省级跆拳道比赛……

老余说,油菜花节结束后,他一个人撑着船,从赤湖这头划到赤湖那头,又从赤湖那头划到了赤湖这头,一来一往,仿佛就拥有了从此岸到彼岸的经验。而他的儿子,仰躺在开满油菜花的长堤上,听“轰轰斤斤”的声响,那是蜜蜂在花蕊上点燃火焰的声响。金黄的火焰,如金子般的阳光,把年轻的脸庞照亮,把盛大的赤湖照亮,把一堤之隔的长江母亲照亮,把每一个江岸子民生生不息的梦境照亮。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老余的讲述让我想起了孔子弟子曾晳所描述的生活情境。诗意地在大地栖居,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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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收雨散,江面清贵得很。油菜花从斜坡的草地上跑向江边,仿佛去梳洗一般。远山在白雾里冒一点头,如水深无澜里伫着的礁石。柳枝笔直垂下,像在江南的瓦上跳舞。在江边一家电厂行走,如果不是身旁有一条两公里的运输线在高速运转,我真以为自己身处江边公园。

运输线是密封式的,穿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里头运的全是煤炭。我很诧异,眼前的地面实在是太干净了,一粒煤屑子的墨迹都没有;而且空气那么清新,呛人的煤味一点没有,与印象中滚滚浓烟、污染严重的传统电厂完全是两个世界嘛。

接着去参观的一家江边钢厂更是颠覆了我对钢铁企业的认知。景观园、中式凉亭、廓架、浮雕墙、鱼池、游廊步道、文化展厅、VR展厅、购物中心、服务中心、沿江堤坝生态园……连厕所都是园林小品的版式,钢铁工业的粗犷之美与江南园林的雅致之韵就这么神奇地融合在了一起。我留意到这里的每一个员工脸上都是如沐春风的表情,从他们身边经过,我仿佛听到长江的歌声。响应习总书记保护长江的号召,2017年以来,这家企业投入10亿余元,全面启动生态森林旅游式工厂建设。园林只是一部分,大气污染防治、粉尘治理、污水深度处理等一大批环保技改绿色工程才是重头。厂方向我介绍了好些措施,但名词都太专业,数字又太庞杂,我复述不过来,我只记住了 “吨钢水耗明显下降,企业产值稳步提高”和“节能减排,清洁生产,确保流进长江的每一滴水都是干净的”这两句话。

不由想起之前地矿局同志向我介绍的瑞昌正在进行的矿山廊道运输建设。

祥瑞昌盛的瑞昌,有几千年工业文明的积淀,境内距今约3300年的铜岭铜矿遗址,打破了中国青铜冶炼不过长江的论断,把中国青铜冶炼历史向前推了300多年,被誉为“中国青铜冶炼之源”。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建设的加快,矿产资源的需求总量更是持续攀升,146处矿产地,7类31种矿种,是瑞昌的金山银山。

长江生态的修复,不仅依靠长江本身,也不仅仅包括长江流域的水系,而是一个系统庞大工程,有没有一种新的工艺,可一揽子解决矿业开采运输环节中凸显出来的道路安全、粉尘污染、超载、交通堵塞、道路损毁等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从根子上保障出行安全、降低粉尘污染、节约运输成本和提高企业效益?

总投资5亿多元的瑞昌“绿色廓道”已列入2019年市政府重大投资项目工程。我相信,不久的将来,瑞昌港区将实现作业区全封闭破碎矿产品,集中收尘;加工区到码头全封闭输送;开采工作面务必喷雾抑尘;裸露地块全面复绿;路面定期洒水、保洁……金山银山与绿水青山合体,生活被江水浸润。

一缕江风从电厂堤坝那片高大的绿树间蹑足而来,带来春天梅雨残留的湿气。钻石般的太阳在江面投下长长的光影。扳罾的渔民、起落棒槌的妇女、奔跑尖叫的孩童、脖颈搭着毛巾的垂钓者,随意打量着远山近水。我在江岸,折了根嫩藜蒿,轻咬,清香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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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昌位于千里黄金水道长江中游的南岸,这一段江流向着南岸切割,江面平均宽度1100米,平均水深约13米,是上能通汉渝、下可达宁沪的深水良港。江西最大的台资企业、最大的港资企业、最大的澳资企业、最大的造船基地,中材集团、大唐集团、华润集团、华电集团……众多企业因港口资源而来,这片小土地“藏龙卧虎”。

“不搞大开发”,并非意味着“不开发”“不发展”,而是要探索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新路子。瑞昌的发展离不开港口,非法码头整治的关键不在拆,而在于如何优化岸线资源,实现从粗放经营到集约利用的转变。专项整治后,瑞昌请专业评估公司对有部分手续的小散码头、完全合法的码头进行资产评估, 2017年9月1日,组建长江港务有限公司,依据法律条款,吸引符合条件的、自主意愿强烈的小散码头业主按比例参股;对不符合条件的非法码头业主,不间断通过各种方式做思想工作,积极引导和帮助他们转型。总经理邓立新回想组建前那一周时光,感慨万千。市里大大小小一帮领导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冲天。他们步行,沿长江岸线的泥地、水坑,深一脚浅一脚地认认真真走,仔仔细细看;之后,手拿全市港口总体规划,乘船又沿长江岸线跑一遍。巡查结束,立即座谈,确立了“黄沙向东、矿石向西”整体布局,将沿江符合条件的小散码头全都整合,即全市只一个矿产品通道和一个砂石通道;公司投入近5亿元打造绿色港口,对沿江码头、砂场,按“综合评估、核定资产,国有控股、有限合伙,深度整合、市场运营”的方式,统一经营、统一管理,节约岸线资源的同时,极大地提高了装卸效率,当年年底股东们就了分红。

悬在每个人心上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苏瑞码头,位于码头镇黄砂村东侧,是与长江北岸的湖北武穴来往运输货物和人渡的重要通道,过去肮脏凌乱、拥堵不堪,每年汛期,是管理者刘威最发愁的时候。他说:“过去,长江水涨,瑞昌只有几个高位码头可以出货,大家都挤在苏瑞,为了出货等上四五天都是常有的事。而货物一多,一些码头就擅自提价,有时翻两三倍。江上江下一片混乱,人心都跟着污浊了。而现在的苏瑞,港清山河净,水美江山美。看到这曾经的‘马蜂窝’变身‘江山图’,我这心呐,舒畅得很,他们都说我年轻了不少。”

长江公用码头,河岸一株高大的合欢开满了彩扇般的花朵。一艘集装箱货轮已经靠泊,大型门吊机正在不停作业,将那些木材吊运上来。这是去年新加盟瑞昌华中国际木业产业园的央企中林集团在装运,江董事长说:“瑞昌港区的丰厚资源,促进了产业园的发展!所以,中林来了。”紧随中林集团而来的,还有瑞翔生物,这是一家专吃锯屑的环保企业,能通过先进环保工工艺将180元一吨的锯屑摇身变成3000元一吨的无烟无味无毒的机制炭呢。

一条船悠然而至,发出持续低沉的引擎声,声波振动着水波,水珠弹跳不止。前方,水正用温柔的手掌慢慢摩挲着另一条船已然吃饱的巨胃,笑着看它从容而行;后面,四五条船高蹈而来,船头堆拥着围脖似的白色浪沫,像赴一场盛宴的贵族。

静穆庄严的河道,碧波漾漾的水体,绿荫郁葱的岸坡,让人觉得真正的永恒,是大江淌过的时间。

千山同脉,万水归宗。

春风又绿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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