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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将军的水利情
发布时间:2018-10-29 14:09:31来源:江西水文化杂志编辑部作者:秦璐


春恬。雨润。三月。时间用它亘古不变的步伐前行。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在61年前,偏偏有位肩扛将星的老者在年逾半百之时,卸下满身荣光,将缤纷的希望搀和上辛劳的汗水,洒向江西的绿水红壤之间,酝出一段段让人传颂不绝、感念不息的佳话。

这在千余位开国将军中绝无仅有的一位,便是甘祖昌。

甘祖昌,江西省莲花县人。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翌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从莲花到井冈山,从遵义到北京,从土地革命到抗日战争,从两万五千里长征到新中国建设。这位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的老将军在长期而艰苦的革命战争中,头部三次负重伤,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长期折磨着他。领导和同志们都建议他到条件比较好的地方去颐养天年,但甘祖昌有自己的打算。

1955年,时任新疆军区后勤部长的甘祖昌将军向总政打报告,主动申请解甲归田,总政领导没批准。1956年,将军又向总政打第二份请辞报告,总政还是没批准。1957年,坚定不移的将军再次提交了自己的解甲申请,最终得到时任总政副主任兼总干部部部长肖华上将特批,准许将军回乡。

他的第三份的报告中是这样写的:在长期的革命战争中头部三次负重伤,有严重患脑震荡后遗症,不适合做领导工作,但手脚还是好的,请求领导批准我回江西乡下,为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力量。

 

1957年8月,甘祖昌领着全家人,回到了阔别二十多年,让他魂牵梦萦的家乡——沿背村。

沿背村,座落在江西省莲花县坊楼镇中东部,南陂垅中心,村西侧有清澈见底的南溪河,村后一条河流自北向东南沿村庄缓缓流淌。村里百姓大多依赖传统的农耕模式生存。

农家出身的甘祖昌,当看到家乡人虽然勤勤恳恳地劳作,但因当地基础条件薄弱,自然灾害频发,百姓生活依旧贫穷困顿时,他辗转难眠。

久久思虑后,甘祖昌想起1934年,毛主席在江西瑞金召开的第二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上讲经济政策时,就说过“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可不是吗?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而粮无水不成。影响粮食生产的诸多要素中,水利增效最突出。若是能把水利修好,使得“旱能灌,涝能排”,那大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1962年春节,大年初二。坊楼公社书记刘可兴登了甘将军的门。拜罢了年,谈起公社的农事,甘祖昌说:“老刘,全公社七八百亩水田,亩产量只有四百多斤,每年要吃返销粮三百万斤。种田的没饭吃,这个问题你非解决不可。”刘可兴道:“我今天就是特来向你请教,靠你老人家支持把产量搞上去,水田要增产,就要修水库,引水灌田。”兴修水利!一下就说到了甘祖昌的心坎上。老将军毫不犹豫地说:“好嘛,我们合作!”

修水库,一要资金,二要技术。建设方案上报后,地区派了一名技术员,实地勘看后得出结论:水库使用价值不及投资,若是建设,得不偿失。

这叫人沮丧的结论没有让甘祖昌打退堂鼓,望着村边的流水,他忆起当年在南泥湾的八路军。对,自力更生!他想到坊楼有一个峙垅煤矿,因经营不善而亏损停产。但这个矿出产的煤质很好,销路不愁。若是能把煤矿救活,再用卖煤的盈利修水库,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干就干!甘祖昌四处联系,请公社派出了一位能人,煤矿在这个懂生产、擅经营的能人管理下,短短一年工夫,就赢利二十几万元。有了资金,水库的修建就正式被提上了日程。

1965年端阳节前,公社广播站的大喇叭响了:“明天上午八点,在江山河上游召开群众大会,全公社一起商量修江山水库的事,老红军甘祖昌要讲话。”

开会那天,两三千名社员络绎而来。看到大家差不多聚齐了,早早来到会场的甘祖昌,站在高处,朗声宣布:“我分析了,过去两次修水库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把坝筑在了下游松软泥沙的河底上,这次一定要在上游河底有坚硬石床的地方选址建坝。”他还说:“前两次建起的坝被洪水冲垮。为啥?因为那是用泥巴和石头垒起来的,水一泡就松,一冲就垮。这次要修,就要用钢筋水泥。”

原来,兴修水利用于调洪、蓄水、灌溉,一直都是当地百姓的梦想。1958年和1960年,大家曾凭着满腔热情,两次拦河建坝。可一下暴雨,坝体就被洪水冲垮。

大家用敬佩的眼光注视着这位半生戎马、本是水利“门外汉”的老人,聆听着他头头是道的水利内行话,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第二天,公社决定从所属的八个大队每队里各抽出一名干部,组成水委会,也邀请甘祖昌参加。甘祖昌欣然接受,并提出自己的意见:水利是科学,修水库光靠群众们的一股干劲还不行,一定要有懂业务、肯吃苦、负责任的技术员参与进来才行。

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人选,叫王新安,是原水利局的技术员,专业技术水平很高,为人老实肯吃苦。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因为家里是地主成分,被开除回家几年了。

甘祖昌说,出身不由己,出身不好有什么要紧,我们需要的是他的技术!技术员的人选,就这么定了。可托人到王新安家去请了两次,王新安却不敢来。第三次去请时,甘祖昌让人带上自己的亲笔字条。看到字条,王新安终于来了。

甘祖昌诚恳地宽慰他:“我们公社请你来,是要你帮助我们搞水利建设,不是要你当劳力。劳力我们多的是。我们需要你当技术员,当指挥员。因为你有技术,有实践经验。我们信得过你。”

诸事俱备。1965年8月,江山陂水库正式破土动工。甘祖昌不但亲任总指挥,参与设计采购材料,还每天清晨5点即起,匆匆吃了早饭就赶上工地,和大伙一块劳动。彼时,当地未通公路,材料运送是个难题。甘祖昌带头组建了运输突击队。年届花甲的他不顾村民们的百般劝阻,说:“四两拨千斤,人多力量大,我挑不动一百斤,就挑五十斤,干社会主义要有一股拼命精神。”就这样,年高体弱的他硬是坚持和大伙一块,硬生生地把五百吨水泥、十余吨钢筋和其他沉重的建材,沿着崎岖小道用扁担、箩筐从五公里外的洋桥,肩挑手提,一点一点搬运到工地上。

到了十月中旬,眼看坝已经建起三米多高。一夜,突降暴雨,洪水翻滚着浊浪,汹涌而至。甘祖昌见状,焦急地拖着病躯披起蓑衣,招呼着村民赶到工地,带头冲下河滩,把建设物资安全抢运到高地。可尽管如此,坝还是垮了,就连奠基那块几十吨重的庞大基石也被凶猛的洪水撼离了原位。

一片狼藉前,村民们人心浮动、议论纷纷。私下里传言:“这里叫南陂,就是‘难修陂’的意思,巴蛮要修,老天爷也会冲掉呵!”甘祖昌望着一张张发愁的面孔,沉吟了一会,出人意料地笑了。“同志们,大水冲掉了我们修的坝,毁掉了我们三千个工,就要它赔偿一万个工!”见大家不明所以,他又解释道:“我们修陂不是为了引水灌田吗?要灌田就要挖沟修渠。天晴了两个多月,泥巴像石头一样坚硬。开渠费工又费力。现在下了这一场透雨,土质松软,开渠一个工能抵三四个工,这不是老天爷赔偿我们一万个工吗?”一席话让惨淡的愁云散开了。看到希望的众人,又鼓起了干劲。

考虑到眼前的境况,甘祖昌同乡亲们商量后决定——重新调整劳力,缓修坝体,开山劈岭,集中主要力量用岩石作墙先修水渠。

接下来的几天里,甘祖昌亲率十二个工匠分两班,二十四小时争分夺秒连轴转。石墙越砌越高,这个跟大家一样一日三餐在工地上,三天三夜只睡了六个多小时的老人,坚持同大家一起在窄窄的墙上劳作。众人担心不已,生怕他头晕眼花,一不小心摔下去,一再劝他回去休息。他还是照干不误:“我危险,你们就不危险?”哪怕手臂被山上突坠的落石砸得鲜血直流,也仅仅是在山坡上,寻了一把草药,捣烂了敷上。稍事休息止住血后,又继续干了起来。就这样,几日几夜争分夺秒的奋战中,十余米高的石墙次第而起,江山水库的北渠道畅通了。

十天过去,雨过天霁,洪流消退。大家又回到工地上,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日月轮替,光阴荏苒。这座高19.5米、长25米、宽49米,库容量550万立方米,由干砌石块河粗糙混凝土筑就的江山水库,在五个多月后,终于建成了。

均宽2米、深1.5米的南北二渠仿若矫健的小龙,潺潺渠水翻山越岭,绵延25公里,流域面积达118平方公里。清冽的渠水顺着弯弯曲曲的山岭田地,欢欢快快地跑,润润地滋养着十几个大队的2890余亩农田,全公社水稻产量整整翻了一番。乡亲们形象地称这是莲花的“红旗渠”。

水库刚建成,甘祖昌和技术员王新安又开始研究水利发电站和水泥厂等水利配套工程的建设。甘祖昌通过老战友帮忙联系,从福建购买了一套500千瓦的发电机组设备。王新安没有搞过水电站,不知道如何安装发电机组。甘祖昌就一边鼓励他刻苦钻研,攻关破难,一边派懂技术的人员与他一起到吉安、萍乡等地参观学习。一个月后,伴着安装完成的发电机组顺利运行的轰鸣声,全公社家家户户新装的电灯亮起来了。一盏盏明艳的灯光,宣告坊楼没有电的历史彻底结束了。

 

1957到1986,整整29年。除去生病、外出开会以外,甘祖昌几乎天天和大家一起参加生产劳动。乡亲们都记得,那些年里,他领着大家筑水库、建电站、修桥梁、开沟排水改造冬水田……办了数不清的好事。

1986年3月28日,这位为了支持家乡建设献出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个人工资的老人;这位不顾年迈多病,亲自领着家乡父老修水利的老将军,在他的家乡,与世长辞。一只铁盒子里,装着他留给妻子和儿女唯一的物质遗产,里面是红布包裹着的三枚勋章。

水打山崖,风过林海。万千碧柳荫,长沟流月去。蓦然回首,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在山水间流过,被改造得郁郁葱葱的虎形岭下一片片茂茂丰丰的稻田。

许多地方已不复当年模样,但将军当年带领乡亲们肩扛手挑建设起来的江山陂、快省陂、峙垄陂、马家坳水库、龙潭水库等水利工程,依然雄伟伫立,就像将军的化身,始终守护着下游江山、南陂垅、新枧、坊楼乃至富冲等地四千亩的农田。供应着镇里三千乡亲的饮水,保证着沿河的沿背、甘家、江山、屋场、新枧五村的防汛安全,滋润着近岸远山的草木生灵,美丽着方圆一带的山色水景。感恩的家乡人将江山水库更名为将军水库。

甘祖昌,这位甘为农民的将军在刀兵不兴的年代里,卸下将星,着起布衣的他,并未卸下心头的满满牵挂。无论在革命战争的枪林弹雨中,还是建设年代的艰难局面里,都一样地无私奉献,激情满怀。而他所有对家国、乡土、人民、水利的情怀,都被他牵挂的这国、这家、这人、这水,装在眼里、刻进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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