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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河杯文学奖征文选登]江豚湾的笑靥
发布时间:2019-07-01 14:40:11来源:江西水文化杂志编辑部作者:江雪

水天茫茫,草沚苍苍。云帷低垂,浪波迭荡,疾风劲吹苇荻颤摇。

置身浩渺湖湾,满目川野如画。湖岸大堤,如水上高速公路,蜿蜿蜒蜒,蛟龙出水般无尽绵延。这里是鄱阳湖,这里是著名的康山大堤,这里就是水城余干的江豚湾。

倚靠观景台,慕名而来的游客,兴奋中无不心怀期待,眼波流光。当地朋友笑言,能看到江豚的人,当年都会有好运相伴。言外之意,江豚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与季节、天气、气温都有关系。春回大地,出水的江豚会慢慢多起来。己亥初春,虽是雨水不断、寒意袭人,但毕竟是春江水暖,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如垂钓翁一样静守,相信有鸿福降临。

“快看,快看!黑色的头冒出来了,又拱出水面了。一头,两头,三头……啊!有好多,简直数不清了!”根本不需要望远镜,肉眼的目力所及,已是了然分明。只见一头头的灰黑江豚,如列队出行般在水中逆流而上。有的只浅浅地露出浑圆的脑袋,悠悠哉哉地闲游;有的用力弹蹿出水面,大半个身子腾跃空中,呈锐角三角形的尾鳍斜斜地插在水中。有的单枪匹马,有的成双成对,还有的是一家三口举家出行。最喜小豚无赖,伴游父母身旁,却在浪花里嬉戏耍玩,忽而侧转一个纵跃,忽而反向来个逆游,甚至跳上父母的背脊,妥妥地慵懒地享受畅游的快乐与水中的美食。那些动静越大的江豚,越能吸引鸥鸟的注意力。入水幅度大,水花溅起就愈多,水中鱼类惊跳的也就更多。这些腹白翅灰的江鸥,如直升机般盘旋在江豚的上方,浪炸起,俯冲疾,机警地捡着江豚大嘴边旁落的鱼虾。它们有的立于水面,在江豚游行的前方冷静守候;有的前后夹攻,围追堵截……豚鸥共生的水上食物链,让人想到山间的老牛与牛背上的白鹭。

一望无际的鄱阳湖,一盆清澈晶莹的大湖水。探出铅色身子的胖江豚,紧绷着艳红爪喙的白色鸥鸟,溅玉堆雪的浪花,浪花中应激的银色小鱼,岸边似剑如戟的青苇,湖州脆嫩郁青的蒌蒿,湖汊泊停的黑灰木舟,还有,康山大堤上发现江豚的一串串一片片的惊喜……

这里是鄱阳湖,这里是以水中大熊猫命名的江豚湾。江豚湾,鄱阳湖上的大湖湾,信江、抚河、赣江,三江汇合之口,水急,且盈,水生动物极为丰富。江豚湾,水质优良的天然深水港,水位最浅时也有20余米。这里以适宜的水温、丰裕的食料,成了江豚栖息的理想家园。据当地渔政专家介绍,近年每到春暖花开时,就有大队的江豚陆续游至这片港湾,数量多达两百头,占鄱阳湖水域江豚总数的二分之一。在今年立春之后,就有朋友观赏到了60多头江豚集体出行的场面,壮观的景象令他们至今激动难抑。为何?因为,江豚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处于濒危状态,目前中国仅存1000头左右。把江豚比作水中大熊猫,可见其珍贵。早在2500万年以前,它就来到了地球上蓝色的水域。其实,它比熊猫的数量还少,原因在于它还不能人工繁殖,面临着功能性灭绝的危机。江豚,这个我国独有的种群,分布在长江中下游一带,以洞庭湖、鄱阳湖以及长江干流为主。前些年,因为生存环境被严重破坏,导致江豚种群岌岌可危。近年,随着生态环境的改善、人们保护意识的增强,看到江豚已不再稀罕。

七年前,我在吴城镇望湖亭下的所遇,至今历历在目。那天上午,寡薄的冬阳映射着有些急慌的赣江水流,几艘小型货船或顺流或逆行于水上。

风到湖区格外疾,为了抵御风寒,我不得不沿着沙岸小跑。忽然,就在眼前,离岸不足五六米的水中,有一铅灰色的精实发亮的动物背脊拱破水面,没有背鳍,分明不是鱼。这水中的体态,就像一头奋游的瘦肉型小黑猪;这油亮的外表,又似海里深色的小鲸。它与水族馆里表演的小海豚,何其相似!难道是江豚?脑中冒出的这一闪念,让我瞬间热血上涌。顺着它潜行的方向,我一路追逐。太奇妙了,在距上次出水位置约10米处,它的小脊背又顶出了水面,很快,再次潜入水中。一起一伏,节奏规律。它就像一个百米竞速者,紧张、竭力地向前飞驰。我断定,我与传说中的江豚相遇了!我与濒临灭绝的江豚在江湖交流的鄱阳湖保护区内不期而遇!

目随着江豚“奔跑”的方向,我原本激动的心情却有些忧虑了。这船来舟往的赣江、修河入鄱阳湖口的下游,急急匆匆、形单影只的江豚,是想快速逃离这片水域吗?它去的前方,是否有安全保障?但愿,它不会误入非法捕捞的“迷魂阵”,不会被电伤、炸伤……

终于等到渡船。面对我的疑惑,老船工在轰鸣的马达声中骄傲地大声回答:“这片水面有好多江豚啊,我时常能看到,春天就更多啦!大的足足有200多斤重。”“我的渡船对它没有影响的,它们会自己躲开,因为它的声呐系统很发达。”这么狭窄湍急的水域,江豚躲得开吗?我还是担心。“江豚这么多,证明我们吴城的水质好哇!”说到江豚,即便是当地人,也会表现出明朗的兴奋,更多的,他们还有内心的自豪。年轻人告诉我,他小时候还看过一二十头江豚在水面排着队钻上钻下,江豚有时候就像顽皮的小孩子,会在水里翻呀,滚呀,跳呀,高兴时还会点头、喷水,甚至会在水上来个突然转身的表演……

那天,老船工还特别提醒我们,江豚不能吃,是剧毒的,湖区也没有人去捕它。我笑了,但没有点破,他是把江豚与河豚混淆了。他的误读,反倒让我心中暗喜,我宁愿他将错就错并让湖区更多人持这种认识,这样,兴许更有利于对江豚的保护。因为,彼时,可爱的江豚还只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正以每年5%的速度锐减,其极高的经济价值,正是利欲熏心者捕杀的动因。

还记得,当天我是追着落日赶上了最后一班渡船。登岸,却路遇好几个初中生气喘吁吁地往码头跑,望着已行至江心的渡船,学生们无奈中却透着平静。要是有一座桥,该多好?!我自言自语。让我惊异的是,这几个必须多付些船费请渡船加班的学生却不以为然:有桥当然方便,不过,修了桥就把生态环境破坏了,可能就看不到江豚了!

七年前,在吴城,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鄱阳湖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里,孩子们生态保护的意识,已经深入骨髓。他们说,水里的活化石江豚就在他们身边,他们感到非常骄傲。

之后,那头望湖亭下的小江豚,成了我对鄱阳湖最感性的牵挂。

如果把长江比做一根常青藤,那么,鄱阳湖就是挂在常青藤上的宝葫芦。

鄱阳湖东南的康山大堤,一条死守长江沿线大城市的生命大堤。在1998年的抗洪决战中,它成为全省人民心心牵系的命脉。那一年,我曾两次踏上康山大堤,一次是盛夏水灾危急时乘着冲锋舟登堤;一次是中秋洪魔退去后随水利部门的越野车在大堤上颠行。两次的康山行,我都怀着沉重的心情并紧绷着安全的索链,洪水对生命的吞噬让人恐惧,灾后空如鱼骨的房梁令人心颤。

20年后的大堤行,令人惊叹不已。如今的康山大堤,已仿若旅游公路;曾经众志成城战洪魔的地方,已立起了“江豚湾”的石雕。康山,成了旅游胜地,春采藜蒿,夏吃龙虾,秋赏蓼花,冬看候鸟。从2017年开始,康山还多了一个尤其吸引人的项目——看江豚。长江流域一半的江豚栖息在鄱阳湖,鄱阳湖一半的江豚悠游在康山水域。

康山,这一湖美丽的清水。康山,江豚迷恋的家园。这里严打非法捕捞非法采砂,这里遏制电鱼禁止“迷魂阵”,这里大力推广绿色环保、引导科学种植养殖,这里还在全面推行人放天养、封洲禁牧……在这个省级江豚自然保护区,我看到了七年前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里老老少少们对生灵的敬畏对生态的呵护。

章晓军,一位从南方返乡的成功人士。一位把鄱湖旅游与生态保护有机结合的有识之士。他想设立江豚保护基金,他想建江豚保护馆、他还想建江豚繁殖基地,他的眼睛已经盯上了江豚湾对面的那片内湖水域。他想把专家请来,请专家们在基地做江豚的科研项目;他更想把渔民请来,请渔民面向游客在湖上做捕鱼表演,当然,还有那一排排规矩听话的鸬鹚们。身为渔民的儿子,他深知渔民出湖捕鱼的艰辛与收入的不确定。他想象着不久的将来,康山的水面会更加平静,船少了,水更清了,江豚更多了。

喜欢舞文弄墨的他,日日在文学中表达着对江豚的情感——

丽日明媚波光,鸿雁鸣向北方,康山大堤伟岸雄壮。水天相接的鄱阳湖,船来豚往,逐浪的笑靥萌呆的模样。

藜蒿葱茏异香,芦苇腰肢柔长,遍洲的蓼花烂漫芬芳。游人如织的江豚湾,豚跃鸥翔,惊艳的舞姿欣喜的激昂。

江豚湾,江豚的故乡,水中熊猫的天堂。一个微笑的表情,感染四海宾朋。

江豚湾,江豚的故乡,孕育精灵的海洋。一个美丽的名字,传遍四面八方。

这是章晓军写给江豚湾的歌。在观赏的注目中,在诗歌的吟咏中,他与江豚的情感,日益炽热。江豚,成了他朝思暮想的“情人”。

透过高倍望远镜,我把江豚看了个真切:它的阔嘴一张开,钝圆的头部就分成上下两部分,地包天的大嘴,恰似那还未萌牙的婴儿的笑靥,嘴角似乎还有晶亮的口涎在流淌。

我心里认定,七年前望湖亭下那头慌急赶路的小江豚,也在这片平静安闲的江豚湾张嘴微笑。

江豚笑了。我笑了。人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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