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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捕快
发布时间:2019-01-07 17:21:00来源:江西水文化杂志编辑部作者:七八子

风起,鱼腥味扑面而来,这是我第二次来到管驿前村。

管驿前位饶河北岸,鄱阳镇西郊,曾是古饶州水路上的“官驿水栈”。濒临江湖,靠水吃水,这个有500多户2600多人口的扁担形村落,村民多以捕鱼为生,兼营造船、做鱼钩和贩运。正所谓鲜鱼出水养三家(渔民、渔贩、渔行),管驿前一度成为鄱阳湖有名的渔村,国内同行、政府官员、驻华外交使节,都曾蜂拥至此参观游览。

刘冬生早早在村口等。62岁的老刘,依旧是大手大脚大嗓门,黑里透红的脸上,爽直之笑满溢:“来了好,来了好,快走几步,小家伙们都等不及了。”

老刘口中的小家伙正是我此行想要见的鸬鹚。鸬鹚属鸟纲,以鱼为生;嘴强而长,锥状,先端具锐钩;下喉有小囊,可存鱼。世界上共有30种,中国5种,即普通鸬鹚、斑头鸬鹚、海鸬鹚、红脸鸬鹚和黑颈鸬鹚。

这个不小的家族,在我国有广泛的分布,北方俗称鱼鹰,四川唤作乌鬼,南方多叫水老鸭,鄱阳人喊它鸬鸟。

眼神炯炯泛绿光,可快速潜入水中用尖端带钩的老虎钳一般的嘴捕捉鱼类,凶猛是其本性,故名鱼鹰。美国在1985年把“多军种先进垂直起落飞机”冠名为V-22“鱼鹰”,似乎很好说明了这种鸟潜水迅速、抓捕精准的特性。

神出鬼没,在水草丛生的水域用脚蹼游水;在清澈水域或沙底水域则脚蹼和翅膀并用;在能见度低的水域往往依赖敏锐听觉偷偷靠近猎物,然后突然伸长脖子用嘴发出致命一击。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多么灵活的猎物怕是难以逃脱被抓捕的命运,称之乌鬼,名副其实。

脚后位,趾扁,后趾较长,具翠青色全蹼,黑色羽毛微带紫蓝色光泽,外形象鸭子。在水下,会收紧羽毛,两只大脚在身后划水推进,快速穿梭,偶尔也会半张翅膀,用以帮助转弯,看似憨拙却无比犀利,叫水老鸭,十分准确。

鄱阳湖水乡多见的是普通鸬鹚。当鸬鹚挥动翅膀如黑色精灵出没于鄱阳湖万顷碧波时,唤之鸬鸟贴切得很。

人们习惯于把鄱阳湖的鸬鹚粗分为两种。

一种是野生鸬鹚。这些野生鸬鹚每年10月,从青海湖等繁殖地飞来鄱阳湖越冬,次年3月份左右离开。它们每年春天开始择偶结亲、筑巢垒窝。巢多建于水岸边的树上或芦苇丛中,用枯枝搭成浅盘状,盘底铺些草叶即好。雌鸟在四月份间产卵。每次产卵约两至五枚,呈淡蓝色或淡绿色,由双亲轮流孵化。约三十天左右,雏鸟出壳。刚孵出的雏鸟,两眼紧闭,全身裸露无羽,三四天后才能睁开眼睛。哺育由双亲共同完成,喂养方法很别致:成鸟张开大嘴,让雏鸟把嘴伸到它的食道里取食已半消化的鱼体。两周后,雏鸟长满绒羽,同时飞羽和尾羽也开始长出;两个月左右,才能飞翔和离巢;一百天后,跟随双亲一起下水学习捕鱼;约三年性成熟。

另一种是驯养鸬鹚。把野生鸬鹚加以驯化,用来捕鱼,以中国为最早。依《古农书简介》里的说法,驯养鸬鹚捕鱼,起于秦岭以南河源地区,三国以后,开始推广。秦汉时代的《尔雅》及东汉的《异物志》里均有湖沼近旁居民多养鸬鹚入深水捕鱼的记载。鄱阳把驯养鸬鹚捕鱼称为“咬鸟”。

在管驿前,鸬鹚曾经是最棒的渔具之一。寻常年景,网船、钩船、卡子船都捕鱼不多的时候,鸟船上的“生意”(当地渔民对捕鱼量的俗称)却十分惹人羡慕。羡慕归羡慕,各种捕鱼方式,从来都是“隔行如隔山”,更何况是集技术、资金和传统于一身的“咬鸟”术,可不是谁想干就能干好的。

我在邱国珍教授《似水流年忆渔村》一文中得知,管驿前的“咬鸟”户,是清朝道光年间从江西高安县迁来的,多为刘姓。几十户人家在精神上抱成一团,形成“刘家帮”,与邻县余干的“瑞洪帮”、鄱阳本县双港的“周家帮”(都为“咬鸟”渔户)三足鼎立,分段捕鱼。鸬鸟孵化、饲养、病瘟防治,都很专业,秘不示人。

我问老刘文章里说的对不对,他很痛快地告诉我,自己祖上从高安迁来,“咬鸟”技术传到他这已经是第八代了,只是今时不比往日,外头那些“先进”渔具太厉害了,一网下去,捞个二三十万斤鱼是常有的事,越发衬出鸟船生意的寡淡来。他还说,现在年轻人都重读书、有想法、不再指望靠力气吃饭,纷纷走出湖乡奔更广阔锦绣的前程,他自己三个小孩都有了很好的工作,“咬鸟”怕是从此以后要“相忘于江湖”啰。

经过家门口的时候,老刘用大嗓门朝敞开的屋里喊了一句:“出船了。”“晓得啰。”声音从里屋传来,是老刘老婆细小的声音。门里、门外,粗犷、绵柔,显形、隐身,与第一次来管驿前的情景如出一辙,这老俩口的交流方式,还真是有点意思。

清明前,国南兄打电话我,想看驯养鸬鹚孵化的全过程,赶紧来,他约了管驿前“咬鸟”专业户刘冬生,同意讲解并探看。就这样去了。人还没见着呢,就听到一副大嗓门在前头吼:“不想做,门也没有,除非我去(死)了,不然这鸟必须给我好好养下去。”……

老刘14岁随父亲上船,一直依靠鸬鹚捕鱼养家,几乎跟“咬鸟”打了一辈子交道。在他眼里,鸬鹚不再是一种捕鱼工具,更像是风雨同舟的家庭成员,之间有很深的感情。而老刘老婆觉得,鸬鹚难养,食量又大,三个月禁渔期、两个月丰水期,每天要为每只鸬鹚至少买一斤鱼,辛苦不说还倒贴钱;待能下水捕鱼,收入也不大,只勉强够两个人的日常用度,再养下去意义不大。

老刘双手叉腰站在门外,像头暴怒的老狮子,而老刘老婆则隐身在敞开着大门的屋子里,不紧不慢的声线里透着农村女人特有的韧与倔。

我们的到来给了老刘一个再好不过的台阶:“来客了。不吵了。反正你小心看着那片光就行。”

他不好意思朝我们眨了眨眼:“见笑了,见笑了,其实平日里我们感情挺好的。”老刘善谈,他说他知道老婆说得对,这些年管驿前的“咬鸟”户从六十多户到五户,自家鸬鹚从四十多只到十三只,每天捕鱼量从最高时的两千多斤到现在的几十斤,早看得人心里透凉。但从感情上,他接受不了,没办法舍弃那些小家伙,那样是拿刀子剜他的心。

老刘领着我们来到孵化鸬鹚的那间屋子,老刘老婆正端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她说,养鸬鹚是操碎心的事情。母鸬鹚每年只一次下蛋期,要到三四月份,每期通常下十多个,多的约二十个。一般是隔夜一个,有时隔两夜一个,大小跟白鸭蛋差不多,但蛋壳较软。得凑齐十五个以上再进行孵化。孵化时间久,要一个月。因鸬鸟每天都要出门觅食,又找不到那么多能孵的母鸡,只能靠人工。准备一个大纸箱,底上铺一层棉花絮,挨个把蛋排放好,再盖一层棉花絮。用15到20炽光的灯泡以悬高一尺的距离加热并保持一定的恒温。冷了会冻死,热了会闷死,一天二十四小时,自己得不间断地盯着。一个月真是苦不堪言。小鸬鹚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不会吃东西,得靠人工用小勺子,像喂小孩似的去喂。以小鱼、黄鳝涞成沫为主食,每天两到三次,量由少渐多,约四五十天后,有七八两大,羽毛长齐,再加喂豆类等食物,同时也可将其放到小溪浅水里以老带新训练潜水捕鱼。长到五个月左右,基本成年才算是解放了。

现在能看到刚出生的小鸬鹚不?

还早呢,再晚十天半个月差不多,不过也最好别看,可丑了,皮肤红红皱皱的,一根毛也没有。当年第一次看到孵出来的小鸬鹚后,我可是连着几天吃不下一口饭。

管驿前村的房子大多临河而建。老刘家的建在沿河圩堤外面。为避免洪水袭扰,他与这一排房屋的邻居们一样,将底下一层建成空的框架。水起水落,这一层空架子啊,一年四季都是湿漉漉的。

鸬鹚喜湿,老刘在这里将几根竹篙一搁,小家伙们便有了最好的家。

老刘一现身,小家伙们瞬间热情高涨,纷纷摇头挥翅,用巴巴可人的眼神看着他。这与我第一次见到它们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见它们,也是在这里。当时老刘正大着嗓门跟他老婆吵架,为避免尴尬,我们一折身拐下台阶,自行先去看他家的鸬鹚。

十几只鸬鹚分散立在几根竹篙上,对我们的到来丝毫不以为意,它们长久地看着远处又或者将头放到翅膀里面睡着不动声色的觉,眼神、表情极其冷漠,像武侠小说里遗世独立的杀手。

不理就不理吧,正好仔仔细细将它们瞧一个够。

羽毛黑亮,头部偶见白色丝状羽毛,嘴角和喉囊部黄绿色,眼睛下方白色,瞳仁是绿色,两肩背和翅羽铜褐色并泛金属光泽,羽缘暗铜蓝色,尾圆形,虹膜翠青如宝石。眼里的寒冰之冷,无端使我要送它们一个绰号——“水中捕快”。

老刘把鸬鹚杆子往肩上一扛,在船帮子上“嘭嘭嘭”地拍上几下,嘴里“哦哦嗬嗬”叫唤几声,小家伙们便张开翅膀,依次踩上了杆子。杆子一走一颠,鸬鹚一摇一晃,宛若坐在轿子里的小娇娘。

老刘似乎对其中几只特别喜欢,不时用眼神跟它们交流,偶尔会腾出一只手,摸摸它们的羽毛。询问之后,才知这几只鸬鹚约两三岁,相当于20几岁的棒小伙,捕鱼能力特别强,“出征”前,多做情感交流,效果堪比赛前动员。据老刘说,区分成年与非成年鸬鹚的简单方法就是看毛色,毛色黑亮的是成年鸬鸟,灰褐色花白肚的多是年幼鸬鸟,幼鸟扎猛子多,逮鱼少;成年鸬鸟之间也有优劣高下,这跟基因有关,比如有些鸬鹚天生只咬鳜鱼,得此鸟,捕鱼收入会很高,一般情况下,头大、嘴勾子长且粗的,能力就差不到哪去。

驯养鸬鸟捕鱼有技巧,老刘的大嗓门从前面传来。我打趣说,老刘,你小点声,别让大家伙都偷学了去。老刘大大咧咧回道,正愁活计失传,学了去才好。

鸬鹚开始并不愿意为人效力,得先准备长长的绳子,一头系在鸬鹚脚上,一头系在水边树桩上。然后,驱赶它们下水。鸬鹚捉到鱼,必须要浮出水面才能吞咽,这时赶紧向它们呼喊,并迅速牵绳子让它们上岸,取走鱼食。将鸬鸟的饥饱控制在“咬鸟”户手上,表现好了再奖励些鱼食给它们,久而久之,它们也就知道怎样做个听话的好孩子了。驯养后的鸬鸟都能自力更生,也能熟练识别同群的鸬鹚和栖息的渔船。

老刘将一些约尺来长的禾杆芯,在清水里浸泡10分钟左右,像戴红领巾般,在每只鸬鹚脖子上系上一根。我有些意外,那些对外人冷冰冰、不可一世的家伙竟然会顺从地将脖子乖乖扬起,接受绑扎。扎脖子也是一个技术活,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以能伸进去一根手指的围度最佳。太紧呼吸窘迫,太松又怕它把捕到的鱼一口吃下。吃饱了的小家伙们可是不会干活的。这就是为什么每次下河捕鱼前不给鸬鹚吃东西的原因。

人的智慧对于某种生灵也是一种残酷,突然有些心疼起这些鸬鸟来。

近水知鱼性,老刘在这片水域闯荡了几十年,哪里有鱼,水深水浅,心里头门清。我们的船跟在他的船后头,他停下来,我们也就不再往前划了。

“船头一声鱼魄散,哑哑齐下波光乱。”当老刘用竹篙拍击水面,嘴里发出一串“嗨嗬哦嗬”的喊声后,小家伙们就像是接到出征命令的勇士,翅膀一张,墨色身形如黑云压境般很快遮蔽了湖面。

空中一个云里翻,入水时,头朝下,屁股一翘,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水面平静了好一会,水下惊心动魄的捕猎全凭想象。之后,有“噼啪”声传来,一只鸬鹚嘴里衔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鲤鱼冒出湖面,鲤鱼的鱼尾还在不停甩动。老刘连忙用竹杆将鸬鹚抄回、一手抓住鸬鹚的脖子将鱼取出,放进活水舱内。一手顺便从竹筐里取一小鱼犒赏有功之臣,鸬鹚得小鱼后将脖子一伸,吞进喉囊,接着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十几只鸬鹚比赛似的,潜水浮起,不多时,活水舱里的鱼挤得满满的,霹雳叭啦声响个不停。

老刘说,春季是鱼类的主要繁殖期,这也是政府禁渔三个月的原因。春节过后,随着气温上升,母鱼开始甩籽产卵,时间集中在后半夜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前。一条五斤重的母鱼,能产出一斤半左右的鱼籽。整个甩籽过程可持续约一周。母鱼甩籽时,身后往往跟着几只甚至一群公鱼。母鱼把鱼籽撒在水草上,“啪啪”有声,紧跟其后的公鱼会立即跟上,把白色稀薄的精子像烟雾一样覆盖在卵子上完成受精。在夜里,常常能听到啪啪击水声。清明节前后是鱼类一年中最集中的产卵期。这时候鱼不活泼,活动受限制,不禁渔怕是什么鱼都会被捉光。

夏季也不适合。一方面鸬鸟怕热不怕冷,水温太高,会有性命之忧;另一方面夏季水满,鸬鸟虽被称作鸟类中的潜水冠军,最深可潜十九米,最长潜水时间可达七十秒,但最适合它开展抓捕的潜水深度以三到五米为最佳,水太深会影响到鸬鸟的作战能力,通常也是做无用功。

一般过了农历九月九,天气转冷,水位下降,水温降低,“咬鸟”才最适合,咬得也最多,有时候一场下来能捕好几百斤鱼。鸬鹚的羽毛防水性极差,身体很容易被浸湿,所以不能长时间呆在水里,得晾干后才能再次入水。一次捕鱼的时间通常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时间太长,体力不济。

老刘将小家伙们招呼上船,把船开到了岸边,用早已准备好的小鱼犒劳它们。饥肠辘辘的鸬鸟闻到鱼味,抖抖身子,拍拍翅膀,争先恐后地围在老刘身边。吃完食物的鸬鸟,在秋阳下张开翅膀,将头微微向上仰,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我们坐在巷子里聊天。

“世上什么苦,掳(捕)鱼磨豆腐。”我问老刘掳鱼最苦是起早贪黑的艰辛、空无一人的寂寞还是丰歉难料的生活?

老刘呷了一口谷烧,眯眼想了一会,说水里求财,最苦是人在水中遇恶劣天气。暴雨如注,天地一统,辨不清方向,恶浪随时可能打来将小船席卷。真是黑天黑地的恐慌、黑天黑地的绝望。

除了打鱼,平常有什么爱好?

我不抽烟不打牌不听戏也不爱花钱,就是好一口酒。高兴时喝,难受时还喝。

我看了一眼凳子上放着的那杯谷烧,很快就见底了。这爱好倒挺对老刘脾气的。豪爽和幽默,坦荡而善良,清苦又有趣,天大的事都付笑谈中。就是这样子。

鸬鹚能捕多少年?捕不动了怎么办?

一般能捕十年左右。捕不动了,就用酒给它送行,在一场好梦里告老还乡。酒是白酒。鸬鸟酒量不行,约二两就够了。不养鸬鸟的人都说鸬鸟体臭,味难闻,我从来都不觉得,如果哪天闻不到了,我这心哪……

老刘眼里涌起了一层薄雾般的忧伤。

我试着转换话题。渔民都信命,敬天畏地拜菩萨,“咬鸟”户有什么禁忌或者说不一样的习俗不?

以前是有的,除了晏公信仰,我们还有一艘专门供菩萨的“老船”,以及每年两次较大规模的敬神活动。一次在正月,一次在七月。正月的敬神我们不公开,严禁外人参加,看热闹也不允许。目的是求得“孵鸟”的顺利成功。为时两天,从十五到十六,仪式在半夜或凌晨举行。香案摆在河边,案上点香燃烛,并摆有鸡、鱼、猪头等供品。敬神时,我们这些“咬鸟”户都毕恭毕敬。待神灵和菩萨降临时,主事人把扎好的稻草船放在砧板上烧,然后推向水中。这时,鞭炮齐鸣,还有专人用竹篙敲打渔船上的竹篷。仪式一直持续到天亮才结束。农历七月的敬神是为马上要到的鱼汛操办的,很隆重也很热闹。“七月十三,鸟船拢班”,除了拜菩萨,我们还会请戏班子演戏酬神。这个时候,春天孵鸟成功的要用猪头还愿。可惜辉煌时(岁)月都过去了,“咬鸟”户急剧萎缩,对神灵的朝拜也慢慢变得敷衍。

我理解老刘对鸬鸟不一样的深情,我也喜欢鸬鹚捕鱼所展示的水乡诗意:江水茫茫,一叶小舟泛行湖上,渔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身旁置一鱼篓,杆子上立着几只鸬鹚,多美。但是,我没有安慰老刘,也没有悼念“咬鸟”这一传统技艺的日渐式微。我为鸬鹚感到高兴,千百年漫长岁月的驯养,它们终于能挣脱脖子间那根绳索的绑扎回归荒野,做自己的主人,饿了就入水捕食,饱了就在太阳底下自在晒着翅膀。

这或许才是一场自我解放的伟大胜利,才是自然界真正的诗意。

天空瓦蓝,野草碧绿,牛群在大堤垂首,渔船在水里荡漾,十月的管驿前,俨然鄱湖中的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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